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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滇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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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4-28 12:45:23 | 显示全部楼层

风雨滇藏路

就好像公路拐角处扑面而来的美景,2004年7月6日,一个能去西藏的机会突然来在我面前。于是毫不迟疑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第二天便一头钻进了一架波音737,直向我梦想中的滇藏之地飞去。
        等到飞机起飞了,我的心里才七上八下打起鼓来:此行太匆忙了,从请假被批准,到开始繁琐的准备工作,再到出发,不过一天时间,我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雨季进西藏的任何资料。而去机场的路上,新闻正连篇累牍地报道着西南诸省的暴雨和洪灾,这种时候从云南能不能进藏、该走什么线路、需要多少时间,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耳边只回荡着一个医生朋友对我的忠告:在你的心脏问题没有得到更好的诊治前,进藏很危险。
        我只能对他说,我会小心的。如果先天性心脏室性早搏没有好转的可能,趁着年轻进藏,安全性总要高些。
        7月8日零时,我趴在飞机舷窗上,透过夜空向下看去,昆明城璀璨的灯火在淡淡的雨雾中铺展开来,美丽得宛若童话城市。可惜我最多只有一个月的假期,无心在此逗留,天一亮,便冒着细雨来到火车站售票厅,被告知今天去大理的票已经卖完了。于是调头跑到对面的长途汽车站,总算赶上了上午开往大理的中巴车。
        在车上,随手翻阅别人留下来的当地报纸,才知道昆明往大理的火车票早被一些“黄牛”买断了,原价80元的票游客只能花180元从票贩子手里买。这样明目张胆地做如此丑陋的事,让我心里头好像堵了团棉花。
        往大理的路应该是国道,但路况却极差。柏油路面好像多年不曾修过,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泥水坑。路边的风景十分宜人,细雨中的稻田绿得逼人,满山一层层的绿色中,偶尔会有几间用黄土、黛瓦建成的民居,色彩明丽而和谐。
        下午五点,抵达大理白族自治州的首府——下关。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换乘4路公交车直奔古城,不远处的洱海如影相随。
        大理乡间的房子,与我路上所见的房子截然不同。无论民居或商用建筑,都是一色的黛瓦白墙,而且檐下廊间被雕镂出很多古色古香的装饰图案,轻挑的屋脊和屋檐令建筑平生几分自信骄傲的气质,一如着一身白底花衣,戴有长长流苏的头冠的白族女子般清雅。
        车行半个小时,在一座孤零零的城门前转了个弯,便进入了古城。
        大理古城的美丽,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所见的古城如开封、洛阳、北京、杭州等,已被贴着瓷砖的垃圾建筑充斥十之八九,传统建筑只余星星点点,最成气候的也不过保留一条街而矣。如开封的御街和书店街。而大理,是我看到的中国厕所式建筑和拙劣复古建筑等垃圾建筑最少的地方。整个古城的建筑若出自同一群艺术家之手,古色古香的建筑沉静地排列着,自有一种优雅气质。
        一下车,直奔朋友推荐的四季客栈。据说那里是大理古城中最美丽的客栈,一看之下果然名不虚传:不大的院子中,有水榭楼阁,有流水和缓缓转动的水车。所有的建筑都是木头结构的,看起来有点年头了。茂密的竹林掩映中,有几个老外坐在回廊上喝着啤酒。这么好的环境,房价却极低,最便宜的四人间才15元/人•晚,可惜已经没有了,我只好住20元/晚的三人间。
        到客房放下行李,便一个人去四处闲逛。大理街道不宽,青灰的石板路被磨得光亮,几乎每条路边都有水渠。清清山泉从城后的苍山奔流而下,欢快地流经各条布局整齐的街巷,注入城前的洱海。
        大理最繁华的地方是洋人街一带,在充满民族特色的青瓦白墙中,各式特色鲜明的洋餐厅和酒吧咖啡厅在石板街边一字排开,高鼻梁的鬼佬坐在路边的木椅上,一个个看上去悠然自在,似乎他们才是本地的土著。
        大理没有一般古城的杂乱,街道布局十分方正,四条最繁华的街道组成一个四角形,琳琅满目的民族手工艺品和写满洋文的酒吧招牌令人眼花缭乱。一条街还没走完,突然觉得头痛:这种头痛很熟悉,平时休息不好或者疲劳过度,引发脑神经衰弱时就是这种感觉。想来不是高原反应,而是劳累和一整天没吃饱饭的缘故。但还是买了红景天备用。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压缩饼干和牛肉干奶片等,背包陡然重很多。
        在大理汽车公司,意外地碰到一个河南老乡。他告诉我,来大理已经三十年了,除了游客越来越多,古城几乎没什么变化。因为地质原因,古城规定最高的建筑是二层,这也是古城没被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淹没的原因吧,可谓因祸得福。
        老乡劝告我说,现在是雨季,千万别去爬苍山,因为山顶的雨雾太大十分危险,好几个老外在大雾中迷路失足丢了性命。去年有两个北京的女大学生,在对面不见人的雾中失足落水,被一老一少两个当地人发现,老汉当即将一个女孩子的湿衣服扒光,换上自己的干衣服才背下山,总算抢救回来。而小伙子因为害羞不敢扒女孩子的衣服,将另一个女孩子湿漉漉地背下山时,女孩子已经冻死了。
        由于要写日记,凌晨才睡去。不久有人大声叫门,原来是同屋的两个香港人醉熏熏地归来。次日晨六点,头痛而醒,无法入睡。索性起床收拾了行李就去拦车,赶往下一个经停站:被老舍先生誉为中国剑桥的喜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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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8 12:47: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车不久就经过声名远播的大理三塔,一看到修得崭新的三塔公园大门就没有了下车观赏的胃口:我对收门票的地方有一种天生的反感,总觉得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圈起来向同胞收钱是一种很不地道的行为。汽车沿苍山脚下逶迤而行。苍山上云雾蒸腾,沿山谷缓缓而上,不断变幻着洁白飘逸的形体。
        喜洲离大理不过一个小时车程,是一个古老的小镇,以精良的规划和兼具科学价值与艺术价值的建筑闻名于世。小镇不算繁华,但古镇的宁静已经所剩无及,最富盛名的“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式宅院保存不多,幸而即便新建的住宅也依然有着鲜明的白族特色。白族人尚白,而且有很强的民族文化自豪感,这从他们至今依然穿民族衣服、住传统式样的住宅就可管窥一斑,现在能这样热爱本民族文化的民族已经不多了。正如镇上一户人家的楹联所言:遍观天下皆春色,唯有吾门独素风。
        我在镇上的小巷中拐来拐去,无意中步入一个白族画家的家里。刚走进二楼大厅的作品展览室,一位白族妇女客气地过来招呼——这种客气一进大理便能感受得到,每一个人待人都很谦和礼貌,似乎永远不会跟你争论什么似的,令这里的城镇平添了一份祥和之气。这也许是世界各地的流浪者都乐不思蜀的原因吧。在大理和我同住的两个香港人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了,看每天午夜才归的架势,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
        喜洲曾经有一户姓严的望族,建了两套宅院,规模之大可谓白族建筑的博物馆,如今已经成了最有名的景点。仅严府旧宅就有一进四院,两个院子是三坊一照壁结构,两个院子是四合五天井结构,还外加一栋挺地道的洋别墅,据说都有百年历史了。新宅更是阔气,却没有了旧宅的威严感。
        所谓的三坊一照壁,就是三面围合房子、一面是照壁的院子,据说白色的照壁主要是反射阳光,解决了多数民居都存在的采光差的问题。后来这照壁就被赋予了更多的文化涵义。而四合五天井就等同于北京的四合院,只是房子的四个拐角处各有一个小天井,以堆放物品或给下人居住,加上中间的大天井就是五天井了。
        从喜洲出来,在马路上拦了辆长途客车赶往下一站——丽江。三个多小时行程中,大部分都是爬山的上坡路,还不时从云中穿过。到达丽江时,海拔已从一千多升到了2412米。

        丽江也是古城,在背包客和小资们的圈子里名气很大,几乎成了必游之地。盛名之下,实地一看难免失望。古城迎门有一面新修的高高的石壁,上面有江泽民的题词,给我的印象不像一个沉淀着历史的古城,而是一个商业气息浓郁的主题公园。一时无心细看,先到背包客的物质和精神驿站——国际青年旅社安顿下来。
        美美地睡了一下午觉,黄昏时分才到街上去溜达。街上可谓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手工艺品店和酒吧,物价奇高,一碗难吃的过桥米线都要20元一份。可看之处只有纳西族的建筑和服饰,的确别具一格,尤其是女人的传统服饰,比武侠片里的古装还富有想象力。晚上去听了誉满全球的纳西古乐。我身上没什么音乐细胞,只能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到手痛。
        曲终人散已近十点,丽江街头繁华依旧。数不胜数的各色灯笼掩映在溪边的垂柳之中,来自玉龙雪山的雪水从狭窄的石板路边流过。我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意游走,突然想起了在上海的岁月——相对于上海,这里不过是另一种繁华。如梦美景中,每个人都是过客。我拣了家临着溪水和垂柳的酒吧,独踞了岸边的一张木桌子,要了两杯啤酒。既然丽江有着我想象不到的繁华,那就让我去体验她最繁华的一面吧。明晨醒来,我希望能看到另一个丽江。
        对岸,有歌声穿来,是吧女们在合唱《青藏高原》。楼上一个小伙子抱着吉他,旁若无人地自弹自唱。目光相对,彼此一笑——只有在这种时刻,心境才会变得如雪山般明澈。
        趴在桌上一边喝酒一边写日记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礼貌地问可否坐在对面。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聊起来。她说她姓徐,是和朋友一起跟团旅游的,刚从香格里拉回来,那里现在气温很低,毛衣太薄都无法应付。香格里拉是我下一个经停站,听得我心里不由打起小鼓。于是早早回了客栈,想和同室的背包客交流一下,没想到我住的六人间居然有五个是外国人,而且个个不懂汉语。只好一边沉重忏悔自己学英语不用功,一边郁闷而眠。
        7月10日,又是一个阴雨天。晨光下的古城有了与昨不同的清幽韵味。但宁静是没有的,驴友们个个勤快,街头不时看到背包客匆匆而过的身影。登上古城制高点——万古楼所在的小山,俯视古城密密麻麻绵延到山脚下的青灰瓦顶,很是壮观。回首望,突然发现一座雄伟峻朗的山峰耸立在不远处,气势不凡。问一个正在晨练的当地老人,老人告诉我,那就是玉龙雪山。但左看右看,却看不到一点雪的影子。
        溜达一会儿,又回旅舍睡了个回笼觉。十点多起床想去买三张明信片,但邮局只卖整套的。只好买了一套,寄了三张,把余下的还给邮局的阿姨,告诉她,如果有人想买零的,就把这些送给他吧。阿姨很不好意思地笑着收下了。
        中午,告别古城,坐车前往香格里拉县的县城——中甸。由于我此行目的明确——进藏,走墨脱。时间不充裕的话拉萨都可以不去,所以和玉龙雪山、哈巴雪山、泸沽湖和虎跳峡这些诱人的地方也只能擦肩而过。

        出了丽江,大巴车又开始不停地爬山,不时钻入云雾中穿行。路很惊险,狭窄破烂的公路一侧靠山,一侧是数十米深的悬崖,还没有树木遮挡,一旦滑落,铁定全军覆没。还好一路有惊无险,下午6点多到中甸县城,和同车的一对来自上海的夫妇共同寻找国际青年旅舍。路上向一个藏族小姑娘问路,这个叫卓玛的小姑娘十分热情可爱,怕我们找不到路,就领着我们走了两公里多的路,直到目的地才转身离去,连我们送的水果都是不肯要的。这个漂亮的藏族小姑娘叫卓玛,一头短发染成金黄色,打扮得十分时髦可人,却完全没有城市女郎的矜持孤傲,神情气质不改藏族人民的大方热情和坦诚。
        上海夫妇男的姓金,女的姓苏,都是年轻教师,趁暑假出来旅游。他们在当地有个没见过面的网友叫葛黔的,也是个十分热情的小伙子,带着我们到一家很地道的藏餐馆吃饭。19岁的葛黔三年前就开始做探险活动领队,有最高一次野外生存20多天的经历。他推荐的当地藏族传统食品:琵琶肉、牦牛肉、一窝菌、青稞粑粑等,全部十分可口,平生第一次喝酥油茶和青稞酒,觉得也十分顺口。葛黔却说这里的酥油茶偷工减料,太淡了,明天带我们去藏民家喝正宗的。大家兴致都很高,回到旅舍,又到吧台要了几瓶啤酒接着畅饮畅谈。中甸夜里下着细雨,果然十分冷,我穿着毛衣还有点哆嗦,不得不跑到火炉边烤火。
        旅舍老板弯豆是个浙江人,文质彬彬却生得一脸大胡子。听说他刚从西藏回来,就凑过去打探消息。弯豆身边已经围了不少打探线路和路况的驴友。是时雨季,云南到处是泥石流、山体滑坡和塌方,虎跳峡刚被飞石打死四人,景区关闭,仍有不怕死的驴友讨教如何雇当地人偷入景区的经验。等到深夜12点,我才有机会和弯豆接上话头。他给我画了非常详细的进藏路线,包括哪里的风景好,哪里易塌方,哪里限时通车都十分清楚。
        夜更深了。窗外清冷的高原雨洗刷着金色的转经桶。我又喝了两杯啤酒,才晃晃悠悠回到客房。同室一位驴友刚从稻城亚丁一路走来,说那里现在天气奇冷,夜里曾听到远处雪崩的声音。简单聊了两句便各自睡去,午夜我却胸闷而醒,开始大口喘气。想来是喝酒太多诱发了高原反应——中甸县城的海拔在3000米以上。
        次日一大早,先爬起来喝了缓解高原反应的药,早餐后与金苏夫妇共游云南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葛丹松赞林寺。该寺据说是仿布达拉宫而建,最盛时有僧众3000多人。公元1674年,五世达赖奏请康熙皇帝批准后亲自选址指导修建并赐寺名。雍正皇帝赐汉名归化寺。曾出过不少高僧大德。
        未到寺院,先看到远处青山的半山腰有汉藏文对照的“香格里拉”四个大字,十分神秘壮观。车再往前行,一片分布在山坡上的庞大红白相间的建筑群便撞进眼帘。寺院建筑颇为古肃华丽,与以前在书中看到的藏佛寺照片无异,玛尼堆上五彩经幡飘扬,宛若已到西藏。
        爬过一道道长长的石阶,来到大殿。大殿不透一丝阳光,即便数百盏酥油灯齐燃,也显得有些阴暗,而且酥油烟雾颇重。
        我从一大群游客和香客中挤出来,来到一位看起来德高年长的喇嘛面前,问:我将去拉萨,不知是否有缘见活佛一面。喇嘛手往头顶一指,活佛在上面。出了大殿,在喇嘛的指引下,走过阴暗的石阶梯通道,看到二楼是转经堂。依顺时针方向转了一遍经,又从陡峭的木梯爬上三楼,看到一个小佛堂,有一喇嘛守在门口,游客和香客正依次往里进,我猜里面就是活佛了。原来活佛每个人都可见得的呀,真是普渡众生。于是也排队进去,拜倒在活佛面前。活佛以木拍轻点我颅顶,并在我颈上挂了红红的平安结。退出来,站在门口的胖喇嘛帮我系上。
        金碧辉煌的喇嘛寺、经幡招展的玛尼堆、身裹红袍的喇嘛、满面皱纹和尘土的朝圣者,今天我都是第一次看到,它们本身所具有的深厚情感力量,不动声息地撞入我的眼帘,征服了我的心灵,恍惚间已经到了西藏似的。但我心底清楚:离西藏,我还远着呢。
        从松赞林寺出来,在金苏夫妇和葛黔的说服下,我放弃了今天赶往滇藏交界处——德钦的打算,下午与金苏一起包车去那帕海。
        所谓“那帕海”,只有在洪涝季节才是“海”,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草原,中央有一湖。远远看去,虽然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但由于远处群山的阻隔,顿失一望无际的磅礴气势。加之云雨阴翳,景致并不见佳,门口到处是招徕游客骑马的马夫,草地已被马匹踩成烂泥,无处着脚,更煞风景。于是无心入游。奈何小金十分热情地为我买了门票,只好入内,却无论如何不肯骑马。信步走进去数百米,景致并无二异,彻底失望,返回车中。真不理解这里如何会成为著名景点,令那么多游客乐此不彼呢?倒是路上所见的大片野花和藏民的小屋,不知道比这里漂亮多少倍。
        下午四点回到中甸,金苏游兴正浓,非要师傅开车去小中甸游玩不可,我只好相陪。去小中甸无非看沿途景色,但此际并非杜鹃、狼毒的开花季节,只见漫山遍野的绿,和稀疏的各种不知名的小野花,唯路上有几栋特色鲜明的藏族民居可看。游完小中甸,小金又叫来葛黔,共赴千湖山下的藏民家。
        下了公路,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一个小时,风景变得越来越美,一个比我遐想中的桃源更安静、更美丽的藏族村庄——吉沙下村,从雨雾中渐渐来在我的面前:美丽大方的藏民居星罗棋布,民居旁是野花和木栅栏,栅栏外便是葱翠田园,身着藏式传统服装的妇女在躬腰劳作。再远处,是云托霞染的一抹黛山。
        车在一个没有大门的藏族院子前停下来。葛黔带我们沿木梯上到二楼,跨过卧在地上的两条狗和几道没有门的门槛,便进到宽敞阴暗的客厅(起码有一百多平方米)。客厅中间有两个很大的柴火炉子,同时架起了五口锅。主人拉宗巴松和他的妻子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拉宗巴松的两个孩子则好奇地在我们身边绕来绕去。拉宗巴松汉语说的不错,但夫妻二人在生人面前还是略显拘谨,只是不停地给我们打酥油茶。打出来的酥油茶果然比店里卖的要香浓得多,咸淡也恰倒好处。喝到兴奋处,我一个劲追问茶的原材料和每一道制作工序,妄想把原材料和工具被回海南岛,每天早上自己打茶喝。结果自然是被大家取笑一通,作罢。
        主人又热情地端来了奶渣和青稞面。青稞面粉被干炒过,很像我小时候吃的炒面粉,据说藏人的传统早餐就是一口青稞面就一口酥油茶。二者在碗中一拌就成了糌粑,我试着拌了一份,好吃!不知觉到了深夜,饭才端上桌:菜只有一种,是一窝菌炒琵琶肉,还有一个野菜汤。这菜真不是一般的好吃,很快被一抢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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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 于 05-4-28 12:47 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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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8 12:48:58 | 显示全部楼层
饭后,主人在地板上铺了两张床垫和几床被子,算是给我们打的地铺。由于夜太深了,请村里的年轻卓玛(姑娘)们跳舞的计划只能泡汤。
        三男一女挤在一起和衣而卧,开始在昏暗的长明灯下聊天。我说我明天一早要坐拉宗巴松的车回中甸,中午无论如何要赶去德钦,方可早日进藏。立即遭到大家强烈反对,葛黔说,听说千湖山正筹建索道,一旦被开发,你就永无机会看到现在的千湖山了。我为之心动,终于决定留下来爬千湖山,后天再和大家一起包车去德钦。
        聊了一会儿,困意袭来。藏人的院子和房间都没有装门,可谓夜不闭户。阴冷的风掠过山间无尽的黑暗,挟着不远处的狗叫,从黑洞洞的大门溜进客厅,昏暗微弱的长明灯随之忽明忽灭。居心不良的葛黔大讲本地灵异故事,被大家齐声封口。这一夜睡得颇有些胆战心惊。
        好在一夜无话,清晨早起,吃完酥油茶青稞面刚要出发,葛黔就接到单位的电话,不得不返回中甸。
        往千湖山方向走了不久,就被当地人拦住,原来吉沙下村竟然有一个“霸王条款”:游客上山必须请村里人当导游,各家轮值。于是三人只好跟随向导卓玛徒步上山。卓玛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一问竟才二十八岁。她告诉我们,千湖山高3900米,村子的海拔才3300,我们要经过高山牧场到山顶看圣湖,单程就有十多公里。我听了十分欢喜:海拔近4000的山,与西藏很多地方的海拔相似,二十多公里山路的行走强度,对我的心脏刚好是一个检测。如果走得顺利,去西藏应该就没问题。如果承受不了也能下撤,西藏之行就得放弃。
        山脚下的风光十分宜人。绿油油的稻田里,偶尔能看冷衫木做成的房子和栅栏。我们沿着一条小溪才爬了几百米,三人已经被卓玛拉下好远,扶着树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在高原爬山果然与内地不同。大家三步一停、五步一歇,边走边脱去身上厚厚的线衣。又爬行数百米,身体才逐渐调节过来。
        爬上一个小山坡,我看到远远的白云生处,现出一座伟岸的雪峰,山背后的流云宛若随风飘荡的旗帜,挂在雄巍的山体上,与山脊上的皑皑白雪融为一体。小金说,这就是不久前SOHU总裁张朝阳等攀登过的哈巴雪山。我顿时生出一股继续攀登的力量——我平生终于第一次看到有雪的雪山。翻过一座山头,看到了一股涓涓清泉。三人顾不得水中悬浮的黑色杂质,捧来畅饮了一番。稍事休息后,打起精神来攀第二座山峰。一路山看到有很多山竹,我就顺手捡了一根做拐杖,感觉不错,便又替金、苏各做了一根。
        再往上走,山势忽陡忽缓,而且路上都是碎石和泥水,但今天总算运气不错,居然没有下雨。路两边是高大的冷杉林,树上挂满了一种绿色的细丝网状植物。葛黔曾告诉我们:当地人叫它“魔鬼的面纱”,因为被它缠上的树,会逐渐营养枯竭而死。
        卓玛穿着厚厚的藏袍,在山路上健步如飞,鼻翼却不见汗。我们三个却很快感到体力不支,每走数百米就要大喊:卓玛,休息!走走停停,三个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高山牧场呈现在眼前:大片的草甸、奔流的溪水,悠然的牛马,更有藏族同胞的小木屋。
        木屋很漂亮,其脏也名不虚传。踩着牛粪和稀泥铺成的小路,钻进阴暗的木屋,牛粪和霉潮之气扑面而来,连着看了好几家,都是如此。最后终于在一家看起来相对还不错的木屋钻进去,主人热情地拿出两张羊皮垫在地上,小金往上一坐,便大喊有跳蚤往身上爬,马上跳起来,再也不肯坐下。小苏看到洗碗水上漂着虫子,酥油茶里也有很多杂质,也不肯再多喝。我则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在羊皮垫子上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酥油茶,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青稞面,还兴致勃勃地做一碗糌粑,一边吃一边夸主人打的茶味道好。饭毕,藏民收了15元钱。
        继续往上走,便是烂泥黑水的草地,粗看有点像沼泽。走累了,我找了块稍干燥的地方,将雨衣铺展在地上,静静地躺着,像着身下在大片美丽的草甸居然是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山上,心情很是舒畅。
        走过草甸,穿过一片枝干扭曲招展、色泽如白骨的怪异树林,终于看到了藏人传说中的圣湖。是时湖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景致不佳。
        千湖山的藏名是苏呐万晓杜亚,传闻有数百上千个湖泊散布山中。下山的路上,我们果然看到远处还有数个湖泊,看起来十分美丽。可惜有沼泽相隔,不得近观。
        下山时,我心情特别愉快:今天虽然疲惫,但远未达到我体能的极限,并且没有胸闷等身体不适的情况发生,西藏之行的心理包袱一下就去掉了。
        赶到中甸,大家把从当地人手上买来的虫草和土鸡炖了,美美地吃了顿大餐,算是对自己辛苦一天的犒劳。
        7月13日清晨8点,终于踏上了赶往德钦的路。为了降低包车成本,小金又找来一对东北的游客同车,考虑到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就执意免掉了我的车费。
        我们租的金杯牌小面包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司机老海的驾驭下,依然风驰电掣。一路风景大同,依然是云蒸雾绕的青山。
        中午到了金沙江边的奔子栏。吃午餐时,四位同车点了一条国家保护的金沙江大唇鱼,我以不吃鱼为托词,只吃了些羊肉。后来才知道那羊肉竟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岩羊,不由有些反胃。因为是蹭的免费车,也不好宣扬环保扫大家的食兴。
        饭后,花了15元买了双解放鞋,算是为到西藏后的墨脱徒步做的准备。
        在一片浓雾中过了白马雪山,大家在德钦县城采购了点衣服和水果,便到了梅里雪山下的飞来寺。
        飞来寺没有寺,只有几座白塔和宾馆,离梅里很近,据说是观看梅里雪山的最佳地点,但我们到时却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下车后,我背着行李直奔季候鸟酒吧,见到弯豆的朋友、酒吧老板之一的刘小秋,说我打算这两天进藏。刘小秋告诉我,前两天有拨进藏的已经出发了。要一个人进藏也不难,每晨8:30都有到西藏盐井的班车从门口经过。并热情地指点我哪里住宿便宜。
        飞来寺的客栈很简陋。我们相中了一个6床位的套间,但有3张床在外间,3张床在里间,我、老海和两对夫妇,共4男2女,如何分配呢?小金坏笑着说:我建议让伯梁和我们俩的老婆住里间,我们住外间。另一位东北老公马上抗议:让咱俩的老婆和他一个男的睡,你倒挺放心的?小金说:不怕,伯梁同志有心脏室性早搏,在高原做不了什么的!
        可惜,小金同志的提议最众没有获得通过,我们挤进了隔壁的7人间。
        洗完衣服吃完饭,大家都早早睡去。我信步来到季候鸟酒吧,要了支啤酒,掂了本藏族作家阿坝阿来的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边喝边看。酒吧只有两三个老外和几个游客行装的女孩,十分安静,音乐也柔和。想着窗外的梅里雪山近在咫尺,虽被层层夜幕和雨雾所阻隔,依然能令我觉得心灵更沉静。酒后,回去舒心地睡了一觉。真喜欢这种在路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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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8 12:50:10 | 显示全部楼层
7月14日,雨间多云。我早早起床,感觉精神不错,没必要再停留休整了,就决定今天进藏。一个人晃到季候鸟想吃点早餐,翻了两遍菜谱,点了份8元钱的粥,是最便宜的了。刘小秋听说我今天就要进藏,惟恐我吃不饱,又烤了一片吐司免费送给我吃。
        8:30,去盐井的车准时出现在旅社门口。于是告别小金等五位刚刚结识的朋友,挤上了破旧的座位间都塞满货物的中巴车。梅里雪山,和其它曾令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一样,注定只能在这次行程中擦肩而过。我目标明确,直奔墨脱而去。
        山路崎岖颠簸。因为寒冷,车窗玻璃上结满雾水。中巴车在渺无人烟的山间行驶了一上午,在正午的阳光下,我一眼瞥见横跨在马路上的一个简陋招牌,上写“西藏欢迎您”——进藏了吗?!我睡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青山,西藏和我想象的大不一样。再想想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西藏可大着呢,不是说墨脱那里还有热带风情呢吗?
        午饭时到了小镇盐井。有一辆大巴写着“盐井-昌都”,却迟迟看不到司机。饭馆里的当地人劝告我不要急,由于前方正实施桥梁道路工程,实行限时通车。等到下午将近6点,大巴终于缓缓开动。西藏的道路果然比云南的要险峻,到了施工路段乘客只能下车步行。路遇一个自驾车进藏的广东车队,那些跑惯了高速公路的司机显得十分紧张,慢吞吞地开着居然还抛锚了。几个胆小的广东游客再也不肯坐同伴的车,补买了车票坐到我们的大巴车上来。
        夜间11点多抵达芒康县城,冷风寒雨中,我一头钻进一家四川餐馆吃了碗辣辣的面条,身子才暖和些。又在黑灯瞎火的县城转悠半天,想买张西藏地图,竟然没有一家店有卖,只好回到车站招待所简陋的木板楼中睡去。
        晨起继续行车。我原计划到邦达镇就下车,再转车去波密,司机大哥劝告我说,现在对超载检查很严,你是拦不到顺风车的,不如多花二十块坐到昌都去。我思虑良久,决定接受司机的建议,补交了票款。
        中午时分,眼前突然闪出一座雪山——说是雪山,其实只有半山腰以上的山顶才是白的,山腰以下还是茂密的野草。广东游客马上大叫停车,要求下来拍照。司机懒得理会,说待会儿汽车要爬过雪山丫口,有你们拍的。话音刚落,汽车却出故障熄火,似乎有意要满足外乡客人的心愿。我们乐颠颠地下了车,拿相机互相拍来拍去,不一会儿又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藏族小孩子,就一齐跑去逗。这些天真淳朴的孩子,一看到我们举起相机转身就跑,回头看到我们放下相机就又好奇地凑回来。一个广东游客发现小孩子们手上捧着一种奇怪的植物,问同车的当地人,被告知是新采的雪莲,于是高高兴兴地花了5块钱买了一大捧。我好奇心起,也凑热闹买了一捧。
        车很快就修好了。重新上路后,眼看着路两边山上的雪线越降越低,半小时后,连道路两边都是皑皑白雪。再走一程,我们便完全陷入一片银妆素裹的天地,目光所及处,除了灰色的天,就是白色的雪,这令一年多没回北方老家的我倍感亲切。到了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口,司机很将信义地停车给我们拍照。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去抓一把久违的白雪,便被司机唤上车。
        回到车上,我给朋友发了一条短信:“刚翻过一座海拔5000多的雪山,冰天雪地,恍归故里。”遥想离开不过一周的海南,现在应该是三十多度的炎热天气吧。
        过了雪山不久,车又停了下来,原来前方道路因为修路而封锁。干等了三个多小时才放行,不久又碰到检查站,认真负责的武警同志检查时连轮胎都不放过。几番折腾,已近黄昏,所幸一路都有美丽的雪山、草原、河流在不远处相伴,聊解几分苦闷。
        过了检查站,山势逐渐平缓,窗外的景致变成一望无际的高原草场。红日沉西山,大地昏暗了下去,显得幽远而神秘,只有深蓝的天空依然透着几分明亮——此时的光线,是一天当中我最喜欢的时段。
        车在暮霭中安静地前行,路的一侧是飘溢着雾气的山谷,朦胧不见谷底。山谷对面,山顶的白雪被暮色染成灰蓝,与天空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哪里是雪,哪里是天。路的另一侧是平缓的山坡牧场,借着天光隐约可见一群群牦牛在山坡上吃草,它们也到了该归圈的时候吧!山坡的草地上,牧人的白色帐篷里亮起了一盏灯,将帐篷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在茫茫天地之间,这星星般的温暖撩动着游子的心。我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尽情享受这似曾相识的美妙祥和感觉。
        深夜,又经历了一次抛锚之后,汽车终于在抵达灯火稀疏的昌都。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客房是四人间,破烂的被子散发着一股很“乡土”的味道,同住的是三个民工装束的人,满口四川话。虽然不太满意,却没有精力再去找第二家。吃完压缩饼干权当晚餐后,把背包束线系在手腕上才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7月16日清晨6点半。赶紧一翻身爬起来,匆匆漱洗后赶到车站,售票处还没开门。于是跑出去吃早餐,发现身上只剩400多块钱了。不远处恰巧有个建设银行,但我侥幸地想:到了波密县城肯定也有建行,不急去取嘛!却没想到这次小小的偷懒,居然给我后来的行程带来了大大的麻烦。
        几年前,昌都曾经是西藏第二大城市,号称小香港,以红灯区闻名。来的路上司机曾告诉说,这里的“小姐”个个要交保护费给公安部门,如果遇到嫖客赖账之类,只要拨打110,警察大哥就会飞车来护花。吃完早餐我在路上游目四顾,什么西藏第二大城市,比我老家的一个镇大不了多少嘛,看起来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徒步绕城一周似的。
        回到车站,排队买票的时候看到候车室有一块出车牌,依照上面的安排,往波密的班车每周四、周一才有,而今天刚好是周五。难道还要我在这鬼地方待三天?!再看票价更来气:昌都到波密400多公里,票价是RMB200;昌都经波密到拉萨1100公里,票价才RMB280。什么标准嘛!然而所谓人在屋檐下,在别人的地盘上,只好先认了这个票价,然后低头问售票员:能不能搭乘往拉萨的车,中途到波密下?售票员冷冷地说:去拉萨的人都买不到今天的票了,还拉你去波密?!
        看来“正规途径”显然是没戏的,我决定使出最后的绝招:跑到一辆即将于8:00开往拉萨的班车前,挤出一脸可怜像,找到那辆车的司机,苦苦哀求说我是刚毕业的学生,趁暑假出来旅游,时间和经济上都不允许我在路上耗费太多,求司机大叔给想想办法。求了半天,司机勉强同意说:我拉你可以,但现在查超载很严,要冒很大风险,所以车费一分钱都不能少,而且路上碰到检查站你就要下来步行通过。我只好同意,但条件是到了波密才付车费,以防半路被甩。成交。
        出了昌都,滇藏线已经和川藏南线会合在一起,西藏道路的难走和艰险也才初露狰狞。破烂不堪的公路几乎没有一段是直的,接连的降雨又令很多路段成了烂泥塘,更糟糕的是汽车随时有被山上的落石击中的危险。在这种路上,没有一辆车能一帆风顺不抛锚的,我们这些乘客也不得不一会儿下车清理阻塞公路的落石,一会儿帮忙推陷在泥中的汽车,有时还要帮助其它陷在泥水中的汽车——在高原推车可不比平原,每发一次力,随之而来的都是大口的喘气和直冲脑门的心跳。但每次看到有车抛锚了,总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上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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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8 12:53:34 | 显示全部楼层
西藏的司机精力过人,据说常常在这么艰险的路上连开几天车,每天只休息三五个小时。我们的司机就拉着我们这些提心吊胆的乘客一路狂奔,吃完午餐后一口气开到深夜十二点,终于抵达波密。同车的还有四个背包客,三男一女,大家简单搭讪几句后便一起找了家旅社,要了个五人间各踞一床睡下。明天晚上,他们就能够赶到拉萨。而我,只要能等到同去墨脱的游伴,就将实现我多年来徒步墨脱的梦想。
徒步墨脱的那一段,我已经单独写过发在车友会了,在此略过。
从墨脱出来,先在派乡休整了几个小时。派乡不大,却很新。说它很新,是因为镇上的建筑都是新建的,很纯正的藏式建筑,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却觉得假假的,有点像公园里的复古建筑。派乡是连接墨脱与外界的又一大物资中转站,街上有很多商店,摆卖着衣服牙膏等很多生活用品,还有几块钱一个的电子手表和塑料玩具汽车。镇上最大的一家饭馆是四川人开的,老板是一个很实在很爽朗的汉子(很遗憾忘了他的姓名)。听说我想喝酥油茶就差人帮我从隔壁店打来一壶,原价转卖给我。
        四川老板听说我是从海南来的,表示十分惊奇。他说他在此开饭馆已经四年了,在这条路上也小有名气,基本上进墨脱的背包客都要到这里吃饭,每年少说也要接待数百个旅游者,以来自深圳和北京的居多,从来没见过来自海南的。我告诉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有一个土生土长的海南小姑娘从这里进过墨脱了。
        吃完饭已是正午。四川老板说往八一去的中巴车隔天才开一班,建议我先在他开的客栈住一晚,再赶明天上午的车。我一听急了,说我的假期已经快完了,在路上一天也不想浪费。四川老板听了二话不说,大踏步到镇上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告诉我,说镇上有一辆小货车下午要去八一,前面还有空座,可以捎上我,价格和中巴车一样,都是四十元。
        中午十分居然出了太阳。我坐在藏楼的石阶上,一边懒洋洋的晒太阳一边等货车的消息。不久,一辆小货车从物质中转站出来,开车的是一个涨红着脸的藏族汉子,一脸惺忪的表情好像很不清醒。因为知道当地人很喜欢喝酒,酒后开车也是家常便饭,于是我很紧张地问身边一位藏族老汉:这司机是不是喝醉酒了?老汉冲我摆摆手,说他的脸色本来就这么红的,别担心。刚放下心来,那司机突然跳下滑行的汽车,从路边捡石头往车底下扔,原来这汽车的刹车是坏的!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车终于修好,沿着开阔平缓的雅鲁藏布江边向八一驶去。车前面两排座位也已经坐满了人,再来的只好坐在后面的货舱里去。
        这一路景致极美。雅鲁藏布江一改在墨脱奔腾咆哮的坏脾气,流得出奇地平缓。水面很开阔,江面与青山的交界处,有时还会有大片的沙滩。路上藏民的房子也很有特色,规模虽然要比云南藏区的民居小很多,色彩也不如云南藏民居丰富花俏,但那一堵堵矮小的土墙黄得特别纯净醒目,竟能传递出一种空灵执着的精神气质来。
        纵然出了太阳,细雨依然时来时歇。雨后,路边的山谷上挂起一条彩虹,它离我们如此之近,似乎和横挂在山谷中的经幡是同样的高度,往山上爬个几步就可触摸。汽车拐了个弯,前面的山峰之间居然又有一道彩虹,色彩还要艳丽逼人——这里的彩虹竟然和挂在山上的瀑布一样多。
        在大粒的石子路上一路颠簸到黄昏,景观更加丰富起来,不远处出现了高高的雪山,还有被雪水冲刷出来的开阔的碎石滩。正欣赏美景的时候,手机突然在兜里响了起来,我瞬间无比激动——这意味着我彻底告别了喜玛拉雅山脉原始森林的蛮荒,重新一步跨回了有手机信号的现代信息社会。我满怀惊喜地用手机向同事和朋友们发送着同一句短消息:“我已经从墨脱安全顺利地走出来,正赶往拉萨。”同事回短信:“半个多月没你讯息,西藏又发生游客失踪事故,大家都担心死了,正准备往墨脱县政府发电报请求搜救。”老婆回短信:“我知道你一定没问题的。”一股暖流涌入眼眶,突然好想立即飞回海南,回到大家的身边去。
        从墨脱出来的第一个夜晚,是一个十分晴朗的夜晚。中途停车吃晚饭的时候,我望着大大的月亮发呆——西藏的月亮真的很大、很亮,亮得我甚至像戴上墨镜再去看它。这令我想起一篇文章的题目,叫《月是西藏明》。那么故乡的月又如何呢?于是跑去找公用长途电话,特意找了个让对方的来电显示为手机号码的,以免让家人查到我现在居然身在西藏,可惜到底没打通。
        路况变好后,司机开车越来越快。有一位乘客夸奖司机的车开得有快又稳,司机听了很得意地说:要不是刹车没修好,还可以再开快些。原来刹车居然没修好?我听得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无。还好安全到了八一,又是午夜时分。
        次日一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到邮局,将老婆的汇款取出来,转汇给墨脱县邮电局的恩人——高永生。然后给老妈、老婆和朋友、同事一一打了电话,最后打电话给公司会计,让她赶快往我的账户上打款。
        八一是林芝地区的首府,看起来城市规模已经超过了昌都。宽阔的街道上种着整齐的林荫树,身着制服的清洁工人打扫着商场门前被废弃的包装纸,加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俨然一副现代都市的派头。
        除了墨脱,林芝地区还有其它很多背包客心目中的胜地。可惜我依然只能扮演着一个匆匆过客,忙完一大堆亲情联络和财务中转,直奔长途车站,顺利搭上了直达拉萨的大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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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4-28 12:53:46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伯梁同学上次徒步墨脱的花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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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8 12:5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汽车一路向西,路边的风景渐渐多了几分苍凉。下午时分,一条比雅鲁藏布江还宽阔的大河出现在路边,随路蜿蜒。大河水流平缓,水位却很高,几乎与路面平齐,让人担心再下一场小雨河水就会漫过路面。后来我从乘客口中得知,这条河是拉萨河。
        汽车一路颠簸,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位藏人却乐呵呵地唱起了藏歌,歌声打破了车厢中沉闷的空气。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舒畅奔放的旋律,分明是掩饰不住的对这片土地和生活的热爱。藏人在公共场合忽然旁若无人地放声高歌,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却依然满心的感动:藏人的感情,淳朴而热烈。即将回到家乡的欢乐,即将离开家乡的惆怅,对远方爱人的思念,或者只是在雨季看到明艳阳光的欣喜,他们都会毫不掩饰地用歌声表达出来。在我听来,恍若天籁。
        正当我神思恍惚地看着拉萨河美景的时候,几个匍匐在地上的背影从车窗前一闪而过,这短短的一刹那间,我的眼眶湿润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塞在喉口,令我难以呼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这些就是磕着等身长头去拉萨朝圣的藏人。几千公里的高原荒土,有人用车轮去丈量,有人用脚步去丈量,而他们,是用自己的五尺血肉去丈量,一次次,一次次,扑倒在这片贫瘠却生养着他们的土地上。在他们身旁,一辆辆喷着黑烟的汽车飞驰而过,只为他们留下一路的灰尘。但磕长头的人看不到灰尘,他们心中只有广阔的天地。和他们相比,我们只是也只能是过客,我们永远不会再有像他们那样干净的心灵。
        下午4点以后,公路上磕长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穿着藏袍的青壮年,也有年长者和年幼者。磕长头的动作并不复杂:跪倒,向前伏至五体投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起身,走三步到扑倒时额头的位置,再跪下扑倒……一切进行得都不急不缓,悄无声息,磕头者的表情也平静得一如拉萨河水,仿佛从遥远的亘古中走来,又将消失到亘古中去。
        路边的小村庄遍目都是方方正正的小院子,夯土白墙,凸凹不平的墙面显然未经修整,十分古朴粗拙,有的小小院门上还挂了一个白生生的牦牛头骨。随着路边村庄的增多,沿途的人气也渐渐旺盛起来,路边开阔的草地上聚集了很多汽车、帐篷和人群。我还以为是类似“赶集”之类的集会,后来才知道,那是藏人在举家郊游。也许是无法消除对自然的眷恋,城市的藏人喜欢挑选一个清闲又有阳光的好日子,与全家人一起带上酥油茶和糌粑,来到郊外或山间或河边的草地上,搭起带蓝色传统图案的白色帐篷,在大自然广阔的怀抱中野餐露营。
        在来西藏之前,我对西藏知之甚少,进入西藏后,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冲击着我的视野和情感,我被彻底折服。在以往的生活中,感动一次是很奢侈的,麻木封闭的心灵一年难得颤动几次。而在我踏足西藏的这些日子里,几乎每天都有一些东西触及我的心灵深处,我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地感动着。
        在山间的公路上转了不知道几百道(或是几千道?)弯,一个静卧在大山脚下的城市终于出现了。远远看去,拉萨并不大,而且大部分都是几层高的低矮楼房,几乎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到了拉萨长途汽车站已是黄昏,我背上包一路走一路打听在背包客中最负盛名的吉日旅馆。走了一两公里,转到拉萨最核心的主干道——北京路上去,抬头一看,一座从未谋面却又无比熟悉的建筑矗立在路的尽头,那恢弘的气势,当非布达拉宫莫属。
        往布达拉宫方向走了几百米,连问了包括吉日在内的好几家旅馆,统统客满,看来是赶上旅游旺季了。只好买了张拉萨旅游地图,按照上面的标记走街串巷,终于在靠近大清真寺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一家旅馆,还剩35元/人的三人间可以住。
        这家旅馆的名字很好听,叫哈达花神旅馆。哈达和花神,都有很纯净很唯美的寓意。到房间放下行李,发现房间居然只有我一个人住。正高兴着,一个蓝眼黄发的高个帅哥敲门而入,在我的邻床放下他起码有80升的大背包。我的英文还停留初中一年级差等生的水平,只能点头HI了一声,便跑去公共洗澡间想洗个热水澡——自从在墨脱县城冲了那个冷水澡之后,我一直在赶路当中,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洗澡了。
        走进洗澡间,却找不到热水的开关,大声喊来服务员,让他帮我调热水,谁知道解释了半天,他还是把手一摊,说:sorry,听不懂!原来这个高鼻梁、黝黑皮肤的小个头也是个外国人。“听不懂”该不是他会说的唯一一句中文吧?!拿手比划了半天,外籍服务生总算明白了我的意图,示意我先走进洗澡间试水温,他在外面调整。走进洗澡间脱光衣服才想起来,我连“冷、热”的英文都不会说,只好用“NO、OK”来表示对水温是否满意了。还好那小伙子比较聪明,很快就调到合适的水温。转念一想也挺开心:咱才花了35块钱,就有外国人伺候着,也算是超值了。
        洗完澡,站在二楼栏杆那里正发呆,外籍服务员竟然走过来想跟我聊天。两个人连说带比划沟通半天,我居然弄懂了:他来自与西藏相邻的尼泊尔,在西藏旅游的这段时间里,顺便打了这么一份工,有很多外国人都这么干。
        这个旅馆有一个好处,就是离八角街很近,有一条两三百米长的街道连通。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拉萨上空已经聚满乌云,喀喇喇的雷声伴着闪电低低的翻滚,不一会便下起大雨来。片刻,骤雨初歇,我顾不得疲倦,兴致十足地举步往大名鼎鼎的八角街走去,不料八角街竟然黑灯瞎火,一派冷清清的气象。只好折身回返。路上也不见有什么特色餐馆、酒吧之类,就走进一家兰州拉面馆,在寒冷的异乡雨夜,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感觉也十分舒畅。饭后,又一瓶拉萨啤酒下肚,当晚睡得特别香。
        清晨,一个人在街上漫步。街上有很多早起的藏人,穿着厚重的藏袍,摇着金黄的转经桶,无声无息地径直往前走,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走往同一个方向,这令拉萨的街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神秘氛围。
        我跟随藏人的步伐,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街,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豁然出现在眼前——路牌告诉我,这就是驰名中外的八角街。在藏传佛教的寺庙中,位于拉萨市中心的大昭寺最负盛名,能到大昭寺朝圣是很多藏人一生的心愿,这里也是千里磕长头而来的朝圣者的终点站。而八角街,就是环绕大昭寺外的一条街道,藏人称作八廓。
        朝圣者到拉萨转经,主要是以大昭寺的释迦牟尼佛等身像为中心进行的。这尊等身佛像非同一般,是当年文成公主带进西藏的,在藏人心目中的高度当然独一无二。转经道共有内、中、外三条,沿大昭寺千佛廊绕觉康佛殿转一圈为“内圈”,围绕大昭寺沿八角街转一圈为“中圈”,围绕大昭寺、药王山、布达拉宫、小昭寺绕拉萨城大半为“外圈”。
        八角街并不单纯是一条宗教意义上的转经道,还是拉萨最古老最热闹的商业街,路两边摆满了各种藏族独有的饰品、日常用品、宗教用品和旅游纪念品,游客熙熙攘攘,虔诚的朝圣者夹杂其间,沉默而执着地磕着长头或摇着转经桶。
        在八角街最西边的拐角,是大昭寺的正门,门前磕头的藏人伏了一地。我默默站在他们背后,看着他们拜倒、起身、再拜倒……几十个身影不断此起彼伏,却只能听着身体和地面摩擦的沙沙声。这些藏人很多是历经多年跋涉,才如愿以偿到达圣地的。他们是幸运的,因为在藏区广袤无垠的高原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死在路上的朝圣者的白骨。我久久思索着,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驱动着他们,使他们能不惜奉献生命?在朝圣者的身后,就是著名的大昭寺广场,石阶上坐满了各种肤色的游客,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八角街不算长,一圈走下来不足一公里。我认真数了一下,这条环形街道其实只有六个拐角,真不知道为何被称为八角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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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8 12:55:1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八角街转了两圈,拎着买来的两包旅游纪念品,花70元买了张电子门票,径直走进大昭寺里去。
        这次来拉萨,其它收门票的地方是不打算去的,但大昭寺却无论如何要进去。因为关系我到童年时候的一个梦想:那时在亲戚家寄宿了几天,床头贴了一张挂历画,画中是一组立在高大房顶上的金色雕塑:两只面对面昂头跪卧的山羊,和一个似乎蒸腾着火焰的法轮。小小的我常常望着这个画面发呆,想不通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神秘美丽的东西。后来知道,那是大昭寺金顶的照片。
        进了大昭寺,第一要做的就是爬上楼去看金顶。所谓楼梯就是一块长长的、颤悠悠的木板,似乎是临时搭建的。迎面走过来一个藏族老太太,很慈祥地看着我,微笑着提醒我小心。爬到二楼,一阵歌声传来,只见楼下有一队穿着蓝色工装的人,一边齐声唱着好听的歌曲,一边整齐地踏着步子,和着节奏拍打地板,原来竟是工人们在平整地面。这场面顿时令我想到了《黑暗中的舞者》中,厂房里工人们随着比•约克的歌声翩翩起舞的场景。
        在歌声中,正对着金顶发呆的时候,那位刚刚要下楼的老太太竟跟了过来,客气地和我打招呼,并在聊天中认真地为我介绍起大昭寺来,还提出要陪我一起逛大昭寺。能和藏族同胞同游大昭寺,这种机会自然是我求之不得的。老太太看起来起码七十岁的样子,身子十分硬朗,穿的虽然也是藏装,感觉上却比其他藏人时髦很多,汉语流利得可以去当播音员,对大昭寺可谓了如指掌,介绍得头头是道,连不少游客都跟在我们后面听。这令我十分惊奇,对她说:你和其他藏人不一样。老太太乐呵呵地告诉我,她叫格桑卓玛,是大昭寺活佛的表妹。曾经在陕西的一所师范读过书,后来就在大昭寺做导游,能讲藏、汉、英、日、俄五种语言。
        根据格桑卓玛的介绍,大昭寺始建于公元7世纪,是西藏最早的木构建筑。它的由来还有一个美丽的故事:传说大昭寺寺址最早是一片湖,松赞干布曾在此湖边向尺尊公主许诺,随戒指所落之处修建佛殿,孰料戒指恰好落入湖内,湖面顿时遍布光网,光网之中显现出一座九级白塔。于是,一场由千只白山羊驮土建寺的浩荡工程开始了,历时三年有余终于建成了这座宝寺。
        释迦神殿是大昭寺的主体,文成公主从长安携来的释迦牟尼佛等身像就供奉在此,成为整个藏传佛教信徒们皈依的中心。据说拉萨之所以叫拉萨 (神地),也是源于这尊佛像。
        在大昭寺一圈转下来,我和格桑卓玛已经十分熟络。也许很少遇到我这样的好听众,她把身家往事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由于出身贵族,格桑卓玛一家在文化大革命中吃了不少苦头,格桑卓玛的妹妹就是在那时候悲惨地死去。平反后,聪明能干的格桑卓玛就在大昭寺当起了导游。现在老了,导游这么辛苦的职业自然不适合再做下去,格桑卓玛就在八角街旁边开了一家叫达夏的小旅馆,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只是老公和儿子都在外地工作,一家人不能时常团聚。
        两在人就这样一边聊一边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房顶。格桑卓玛突然问我,愿不愿意做她干儿子。我十分惊喜,说这对我是十分荣幸的事。老太太很高兴,说她在楼梯上第一眼看到我时,就感到缘分的到来,所以才跟上我,一心想着要认我做干儿子。
        转眼时过中午,两人谈兴犹浓,干妈邀请我到她家去继续唠嗑。走出大昭寺门的时候,干妈突然止住脚步,问:你想不想见活佛?
        大昭寺的活佛与松赞林寺的不同,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参见。带着新买的哈达,干妈带我走进大昭寺东北角一个僻静的小门,里面是一个小而幽静的院子,不见一个人影。爬过一条陡峭的木梯,掀开一条朴素的门帘,便进入一个光线黯淡的小房间。房间只有十来平方大小,靠窗摆了一张窄窄的床和一张普通的旧桌子,一个披着红袍、银白色头发、带着老花眼镜的老人正盘坐在床上看书,不用说,这就是活佛了。无论是略显肥胖的体态,还是祥和沉静的神情,活佛和庙堂上供奉的佛像真的十分相似,只是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威严,多了份祖父般的慈祥。
        我遵从干妈的叮嘱,低着头无声地跪倒在活佛面前,双手捧着哈达举过头顶。活佛将哈达接过来挂在我的颈上,然后用肥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摩我的头顶。干妈与活佛用藏语聊了几句,活佛一边说话一边微笑着看着我,慈祥的目光中似乎有几分赞许。干妈示意我坐到活佛的床上去,活佛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由干妈连拍了两张照片,便退了出来。
        出了大昭寺,干妈兴奋地告诉我,刚才活佛夸她认了个好干儿子,说我面有福像,有佛缘。干妈还得意地告诉我,活佛深居简出,游客是很少能见到的,即便偶尔有机缘的游客见到,也不允许拍照。能与活佛坐在他的床上合影的,更是少之又少。
        从干妈家出来,已近黄昏。信步一直向西,走了大概一公里,一片占据了整座山丘的庞大建筑群赫然矗立在面前——这威严沉静的气度和恢弘壮阔的气势,当非布达拉宫莫属。
        虽然已经看多了布达拉宫的照片,但当第一次站在它的面前,还是感到十分震撼。布达拉宫是世界上海拔最高、最雄伟的宫殿,据说是当年松赞干布为了迎娶文成公主而兴建的。目前占地达41公顷,是达赖喇嘛生活居住以及供奉历代达赖喇嘛灵塔的地方。13层的主楼高115.703米,据说有整整1000个房间。宫内珍藏大量佛像、壁画等文物。这样一个地方,是绝对不能走马观花地游览的,至少要沉下心来,在里面泡上几天。我假期将满,不能在拉萨逗留,就索性留待下次来拉萨时再去游览吧。
        到拉萨的第三天,我买好了次日赶往青海格尔木的车票。临走之前,又一次到八角街去逛。突然一个女子跳到我的面前,大声和我打招呼,竟然是三年没有见过面的老朋友,从深圳赶去尼泊尔时路过拉萨,奇迹般的就遇见了。拉萨,这已经是你无数次带给我的感动和惊喜了,让我如何忍心离去!有的时候,我甚至试图说服自己:不走了,不走了。干妈很愿意我住在她家彼此照顾,还有一个投缘的藏人画师愿意免费收我做学徒,靠画唐卡来助我糊口,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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