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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颠万里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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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3 21:49: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天    五月十六日    周一    雪


    没睡好,6点起来,吃了一惊,雪正浓,穿上衣服,站在封闭的走廊窗前,对着密集的雪,发了好一阵呆,心绪有点复杂。衣裤都是单的,有些冷,还能忍受,以为向南越来越热,没带毛衣。勉强摸几次鱼,向喇成善的父母问好,喇父看电视,闲聊一会儿,想起刷牙,背包在喇夫妻的房里,拿牙刷时,发现少了一只凉鞋,怎么能不急,一只差不多五十块,一次没穿过呢,喇妻赶紧说"我们可没动你的包!”我当然不会怀疑他们,一定丢到刘发财家了。喇母说炕上热,让我上炕,我的心却在那只鞋上,喇说一只鞋嘛,要是在刘家他们一定会给的。刷完牙,和喇一起送大孩子上学,地多烂泥,雪快停了,喇说学校是上海人捐了二十万建的。
    来到刘发财家大门口,喇不进门,站在门外敲大门,把刘母敲出来,我进了院,刘发财出来拉着脸说没见鞋,浪费点唾沫,进屋一看,凉鞋静静的停在地上,刘脸见了愧色,干笑。在大门口,喇同他们说话,他们知道我睡喇家,母子笑的很放松,我故意逗刘说,今晚住你家?刘让我上山,喇也说雪化了不好走。
    回到喇家,水瓶灌满开水,吃我的豆沙饼,吃完想走,喇母进来,端了馍馍,让我吃,我说走了,喇说米饭马上就好,让我稍等一下。那么诚恳,等吧。小盘小炒油菜粉条肉,大盘辣土豆丝,我真吃饱了,所以只吃了半碗米饭,拍一张进餐照,喇母急切问什么时候能看到照片,我说,说不一定,三五个月吧。后来洗了胶片,底片上就是找不到?
    讨了一块带土的塑料,休息用,防泥地湿背包。出门,喇母妹妻都送出来,我祝她们好人一生平安,她们也祝福我,喇送我到村中部,指示土路进山。没想到雪后行路很凉爽,单衣单裤不冷,天有晴意,雪有化痕,大地高山都是雪后留下的斑驳之色,拍照两张照片,未进山未见水,先闻溪流声,四十分钟后见到第一座帐篷,进去休息闲聊,里边四五个人,一个说让我住下,我说时间还早,要赶路,我看其中一个表情有问题,那眼脸不友善,休息一会儿,起身祝他们挖多多的虫草,听了祝福,个个怒放了笑容。后来我知道这是临时的小卖点,顾客是挖虫草的。
    因为下雪,无法挖虫草,所以碰到很多人下山回家,脸上带着寒色。一路走一路问,穿迷彩衣的好心的人,让我住他们的帐篷,说就在上面,虽然我找不到,心里还是高兴,证明他们有热情。进山,石和溪水越来越来多,一个小时后真累呀,钻进一个帐篷,四个人坐褥子上,被盖着腿脚打牌,对待我这个陌生人,他们就象外面的天气,坐没一会儿,帐外忽然传来豪爽的声音:走,我们那喝茶走。听了这洪亮的声音就舒服,他叫李春林,在这放羊,他们叫荡羊,就是飘来荡去不固定,我有时叫他荡羊娃,现在想想太随口,少礼貌。提了背包,跟他到十几米远有火炕的帐篷里,刚才的帐篷是席地的,到这里才知道还有温暖的火炕,好哇。上了温炕,喝热茯茶,雪山之中有这待遇真是享受,我说这里就是星级宾馆。
    李春林一说,我才想起,刚才在崖上喊我上去的就是他,当时我说背包太重上不去,他说我碰到的那个穿迷彩衣让我住他们帐篷的也是荡羊的,那个人回家了,又说,雪天雾大不见路,会走失,走不了啦,约我到他帐篷住两天,有火炕,帐篷就在对面一百米,一起荡羊的朋友猎了一只野山羊,送他一只羊腿,让我尝尝山羊腿,我痛快接受。
    因为虫草是药材,所以挖虫草也叫挖药,虫草补肾。同李春林汪德福张宪顺出帐篷,李说去看看羊,背了烧火用的一编织袋羊粪走了。汪德福虽然挖药只三年,经历最丰,年轻的张宪顺最走虫草运,别人挖一根都难,他一天挖十多根。走五十米,进汪德福的帐篷,汪让我上炕坐他的狗皮褥子,开侃他挖药故事,曲麻莱一年达日两年,曾经被臧狗抓破羊皮甲甲,要不是牧民及时赶到,他会被臧狗咬死,饿了一天,藏族姑娘给他揉捏一团糌粑,他夸张的用手比划,藏族姑娘手上狗甲有一厘米厚,他嫌脏不吃,悄悄的把糌粑藏进兜里,藏民一百多人欺负一千多人的虫草大军,用枪用自制手雷混战,惊心动魄。听了他的故事,心里真嘀咕,平时和一路上,都没听到讲藏族好的。
    四点多,汪带我与张宪顺和张的姐姐到李的帐篷烧火做饭,火着起来,汪就跑回自己的帐篷,不知这家伙怎么想的?尕春林回来,他们都这么叫,有时我也这么叫他,他们一起忙,我想动手也帮不上。用的都是雪水,可以想象,洗土豆是怎样的冻手,帐篷里都是烟,熏得我鼻涕眼泪一起来,尕春林说以前烟囱很好用,不知今天怎么搞的,即使掀起帐篷后面一角通风,烟还是浓,躲到外面雪地又冷,只好歪在炕上不停的擦鼻涕眼泪,水开了,尕春林和张的姐姐揪面片,张烧火,一锅土豆羊腿肉面片煮好,热热的吃了两碗,真是好。吃完,张先走了,尕春林和张的姐姐用青海话神聊感情,我极少听懂,尕春林去看羊,张的姐姐回她的帐篷,他们刚走,先后来了两个邻居,老的不管我正在写日记,看不懂也看,还让我教他看地图,真要有耐心才行。比老的年轻些的说,到贵德要走两天,我问挖多少虫草,他就骂:日妈妈子,脑挖了三天了,一根儿没挖上。他是第一年挖,挖不到急坏了。两位走了,边走边商量怎么把帐篷弄热。
    记完日记,天黑了,尕春林回来,点上简易玻璃瓶油灯,油烟大,他加了牛粪煨炕,烟还是大。躺在热炕上,聊到十点多,我说困了我先睡,这家伙太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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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3 21:49: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天   五月十七日   周二   昙   无


    炕热容易湿裤头,早晨干了,睡的比前几天要好,今天没计划走 ,7点起来,尕春林问吃什么?我说能吃饱就行,我添柴火,他把半截香肠土豆馍馍和在一起炒,吃完早餐,他没有留我的意思,我送一袋压缩饼干给他尝尝。
    到张宪顺帐篷,看昨晚说的烟那么粗的虫草,和烟一比,细很多,拍了照。他们劝我再住一天,山雾不散,找不到路。我拿不定主意,张的姐姐让我一起打牌--赶毛驴,我不会,旁边看,忽然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钻进帐篷,彼此一愣,我高速搜寻记忆,喇家?不对,噢!是那个自称刘发财的,嘭的一下火上来,我骂他是坏孙,他解释说,刘元宝媳妇是大通人,我也是大通人,谁知道她媳妇回娘家了……假刘元宝很不自然的傻笑,张的姐姐说了他的名字,我没记住,骂完解了恨,他也算是好心,他为什么屁谎叫刘发财?
    回尕春林帐篷,取了背包爬山,天刚现晴色,山坡上已有虫草小分队搜山了,虽然山上雪多,却当不住渴望的脚步。我是息息爬爬,化了雪的小路已是泥途,忽然起了大雾,但闻人语声,不见挖药人,坐雪地休息,听到尕春林的声音,看不到人,他是荡羊之余到挖药队伍里凑凑热闹,我喊他,他寻声找到我。
    一朵雪地绽放的黄花特别抢眼,白雪黄花,拍照呀,尕春林说黄花叫臭大炮,我没闻到臭味。迷雾之中,爬山爬过了头,尕春林带我向回绕,指一山沟让我直直下去,说下面有村子。我一看,哪有路?我反问这能下吗?陡峭不说,泥地根本站不住人,脚下一滑,摔一交,左腕好痛,愈加小心,一手抓荆棘枝,一手抓片石,慢慢向下探脚,猜到片石不稳,果然掉下来,差点砸了脚,受一点惊吓。
    我怀疑大雾之中,尕春林这小子指错了路,越近山下,灌木丛越多,哪里找得到路,矮木丛里,只有羊钻的洞洞,蹲下来走,不是手臂被刺,就是包被挂住,只好爬行,看不到天,感觉快被憋死,就象做梦被封在细细的管子里,后退不得,爬到一小块见天的空地,赶快四下望,再不敢进刺丛,向一片高树林走,走进去,很少被挂到,一片干树林,一片悲凉死相,出死林,勉强顺溪流走。
    2点坐息,吃点东西,望看周围山林灌木,昨天他们说山里有虎狼狗熊,真的有可能!前行不易,有山阻挡,向左山攀,见鬼树,树皮红不啦几,风中摇摆,好恐怖。找根木棍当拐杖,爬到山顶,定定方向,下一块直立的岩石,碎石土陡坡滑行一段,到了山底,小路出现了,路边一棵枯树逢春,枝头竟开满了小花,感慨多多,山那边就象冬天,翻过山春上枝头。清晰听到羊叫妈妈,猜测村子不会远,终于可以大息一下,躺靠背包,草地柔软,有山有水,只不过树不够多,水不够大,风景还说得过去,想洗洗脚,水太凉。
    跨过铁丝网,可以望到红色的童话般的森林小屋,小屋右边是小河,小河右边是群家乡黑峡村,问了路,想看看森林小屋,右边有喊声,望过去,几个人站在土房前,喊我的是戴白帽的,我招手他就来了,他叫迈拉杰,高中没上完,在家做工,他以为我是老外呢,我说看看森林小屋,他说没护林人,我求宿,他就带我到哥哥家。
    哥哥嫂子都外出挖虫草,让他看家,土房就在进村第一家,经帆飘飘,迈拉杰说经帆是藏族的标志,进了房子,我问他对我放不放心,相互印证,其实多余,我说到他家就是到我家一样,他也这么说,我也是这么做的,衣裤全换,院里有从山上引的自来水,衣服泡上,我让迈拉杰去买烟和啤酒,我洗衣服,迈拉杰的姐姐羊毛吉在院里翻地,不知要种什么。我用自带的酒精烧水洗头,该洗的都洗了。
    羊毛吉做饭,我添火,她做的是洋芋丝馍馍。羊毛吉西宁打过工,孩子只几个月,妈妈不让她回婆家,她也想离婚,她约我明天去千户挖虫草,我说,衣服干了我就赶路,不干就和她去。迈拉杰回来,他说碰上两个朋友,说回家取钱买啤酒喝,钱没要到,所以朋友没来,又说妈妈让他看看我的身份证。迈拉杰说以前一个陌生人,村里住几天就走了,主人发现孩子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报警后,警犬找到那孩子的尸体,尸体被盖在厚厚的树枝草叶下面,尸体胸前一个血洞,那孩子的心被挖走了,其余都好好的,以后再来陌生人,没人敢接受。
    饭好,我和迈拉杰吃喝,他告诉我,群家汉语的意思是凤凰栖息的地方。这里,秋天,山上野果子很多,还有野兽,曾经有一只豹子被抓到动物园,说这里比贵德好,羊毛吉说贵德有鬼,那里不能住,东西也不能吃,迈拉杰也说,吃了住了,不死也得大病,说他们学校女厕所闹鬼,一只手从厕所洞里伸出,抓女同学的脚,女同学被吓昏。
    晚上,迈拉杰两个朋友拿了光盘来,其中一个问我看不看A片,我劝他们别看,因为越看越想,迈拉杰也附和。性教育越早交配年龄越小,成人有没有自制力?居心何在?鼓吹性教育从小抓起,所以老外二十几岁做自豪祖母,人间的事很难说对错。他们只看个故事片,抽烟喝酒打牌,我坐在炕上记日记,记到11点多。
    睡觉前,迈拉杰躺炕上,手拿经书小册子,咕噜咕噜念经,我看一眼小册子,都是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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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天   五月十八日    周三    雪    息


    早6点醒,外面雪在飘,衣服干不了,走不成,虫草也不能挖,只有睡息。
    8点起来,同迈拉杰一起烧水洗脸,让他看我摸鱼。9点多羊毛吉过来给孩子取衣服,叫迈拉杰回家拿面条来煮吃。迈拉杰不想动,我和他商量把油菜和昨晚的洋芋做了吃,刚洗油菜,羊毛吉二次来,带了面条,饭菜还是她做。
    吃完饭,外面的雪还在下,天现亮色,下午会晴吧。迈拉杰讲来路村的一个咒师特别会念咒,咒师家的羊丢了,咒师设坛念动咒语,第二天两只羊遍体鳞伤的回来,咒师把两只羊用火烧祭,再次念起咒来,第三天一早就看到两只狼死在祭坛边。又讲林业上的人没钱了,就到拉狼村亚壶村人少的小村收查,找到木柴就罚款,黑峡村人多,团结,把林业上的人挡在村外,他们也不敢强行收查,白天砍柴容易被抓,所以天黑背柴安全。迈拉杰哥哥家的柴房有很多柴,我猜测村民家家如此。迈拉杰又讲,他们经常丢羊,羊丢了就找咒师咒偷羊的,偷羊的把羊吃了,怕被咒,也找个咒师,把自家羊的羊油取出来献祭,就没事了。有的偷羊的会防算,偷了羊,揪一点羊毛,红绳一扎挂到树上,算师说,羊没丢就在山上,丢羊的怎么找也找不到,算师很肯定的说,羊在山上,结果丢羊的只找到:扎着红绳的羊毛。羊毛吉带我看室内供奉的佛教画像用具,我只是草草看看,她说不该看的都让我看了。我想,迷信的故事这么多,和藏族笃信佛教是分不开的。
    有一年,迈拉杰到塔尔寺去玩,巧遇山东济南一个叫素子的女孩,他同寺里的和尚朋友给素子当了一天的导游,送素子上车,素子留了电话地址,素子说明年还来。后来,迈拉杰竟把素子电话地址丢了,很遗憾,和尚要电话地址,他都没给。我说和尚不老实,迈拉杰说,和尚也娶媳妇,有钱,有楼房,念一次经几十几百元,钱赚的好。这和尚修行的,不但不避俗事,还要钻到世俗中,与时俱进的修行。
    下午2点雪止,把睡在炕上的迈拉杰叫起来,我想到山上抓野鸡,据说野鸡顾头不顾腚,雪地里飞累了,一头钻进雪里,露尾巴在外边,很容易抓到。山上的雪没有我想象的大,抓野鸡没机会,只能听野鸡鸣叫,迈拉杰带我到亚壶村买啤酒咸菜,迈拉杰的两个朋友正在小卖店里打麻将,迈拉杰同他们说藏话,我只点点头。
    雪化路上很泥,牲畜跑进迈拉杰家的菜地里,他说村里规定,抓住一头毁田的牲畜罚款五十,他没抓只是赶走牲畜。
    回来,喝一瓶啤酒吃点咸菜,晕晕的睡了。5点多,羊毛吉来做鸡蛋面,我想拍张真正的生活照,羊毛吉总是以不好看,阿妈骂了,为借口躲闪,羊毛吉把大块的鸡蛋盛给我,待我比弟弟还好,吃完,姐弟洗碗,不让我动手,我这陌生人忽然之间很感动,天下之大,唯以偏远小山村为真实,真希望这一刻定住,成为永恒,想想明天就要走了,眼里就要流汗,赶快走到屋外,让伤感松散。洗的衣服没干,拿到灶台烤烤,迈拉杰在音乐声中睡了,羊毛吉回娘家,不知为什么她不在这边吃饭?
    7点多,天有点暗,羊毛吉进来,用藏语气急的催促迈拉杰,迈拉杰从梦里爬出来,告诉我自家的骡子跑到人家田地里,他去赶骡子。羊毛吉搬一大块和了土的牛粪加到灶火里,说怕我晚上冷多加点别冻着,轻声细语对我象对孩子,让我坐弟弟等,她带着笑容走了。
    我烤了衣袜,摸了四次鱼儿,觉肚饿,拿出一个豆沙饼烤,烤好,迈拉杰抱游戏机回来,说骡子早赶回去了,那两个小子拿他的游戏机也不玩,他就要回来,分他半个饼,豆沙饼烤完真好吃呢,他打游戏,我记日记,我问姐姐的事,他说,他们这里很多不领结婚证,所以离婚特别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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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天    五月十九日    周四


    被羊毛吉的笑容干扰一夜,没睡好,得一梦:手握火车票,左右都有火车,我要乘的火车已开走两分钟,都怪一个人说对我出书有帮助,耽误我的时间。
    6点40起来,摸鱼儿两回,热了剩的面条,和迈拉杰一人一个烤豆沙饼,正吃,羊毛吉来了,仍然是笑,问我要走了是啊,让我带个大馍馍,我是只有感谢的话。8点50出发,羊毛吉不照相,说好送我照片也没拿来,给迈拉杰照了几张,走近森林小屋回望,羊毛吉还在街上,她对我真好,想想都伤感,赶快把念头转走。
    顺大路向南,路分上下,选择下路,沿河而下,想拍美丽的鸟儿,靠近就飞。三米高的铁丝网拦路,猜想是传说中的鹿场,负重三米高翻不过去,看看指北针,选择右上爬坡,似有似无的路,手扒铁丝网助力,手脚并用的攀登到坡上,几分钟后踏上油面路,南行不远见网内鹿群,拍照。路边小坐,喊逆行人休息,他是贵南人,石油的下岗工人,要去千户,我奇怪石油行业正好,为什么会下岗?他说我走错了,去贵德要走千户,约我结伴同行,我相信指北针是对的,祝他再上岗。
    南行,过鹿场,向路边人问路,他是护林人,说下面岔路,小路可通贵德,邀我到他那喝茶,我道谢赶路,行半小时,路边是嘛尼磨藏庙,十多个藏人坐庙外不知做甚?朝拜?进庙,庙子里的人很好,帮我卸下背包,让我进去看,内拍照不行,外拍可以,两侧的法轮被我一一推转,法轮铜皮上刻着捐造者的名字,左侧小黑屋供着几排长明灯,灯油大概也是信众捐的,主殿门关着,有人从台阶下上来,给我开了大门,进门,不由自主的合掌念佛,殿内供奉三张班禅照片,几个巨大的法轮自转,据说是水为动力。出来,下台阶,被让进门房,门房宽敞,灶上正做米饭,好大的一锅饭,据说有五十个人吃,有人端茶和油炸食物给我,我不饥,只喝了茶,道谢出门,大人孩子看望远镜,庙主说,庙子有七百年,清朝就有,我猜他是乱说,他说门前大树三百年,是柳树,我猜是藏柳,汉柳我认识。
    到群家乡,路分两条,一去化隆一去贵德,当地人说嘛尼磨庙二十年,庙前树三十年。在贵德路上,与一农民同行,敬一只烟给他,他想帮我背包,他五十二岁,家里只有老两口,儿子因同村的当官,走了门路,进了水电四局,开始是焊工,后来坐办公室,舒坦得很,每月一千多块。12点到来路村,他说村里有个伴儿,他为我指了路,让我先走,说一会儿能赶上我,他进了村。想起迈拉杰讲的咒师,问来路村赶骡子磨面的村民,村民回答没听过,他说,本村磨面老板挖虫草去了,所以到外村磨,虫草每年都禁,每年都挖,挖好了,一个月五六千钱,要不是老婆病了几年,他也去挖。
    村口遇一老头,我向他问候,他伸出了手,我当要握手,居然向我要证件,才知道碰上酒鬼,我气极,顺手一捋,他轻的象一团棉花,飘到我身后,一个妇女在一旁笑。村中小卖店,又碰到醉鬼,问我去哪?我怕纠缠不清,急急走过,丢下一个:贵德。又过一个叫落乙亥的村子,出村路边休息,吃一个多饼子,一厘米的大蚂蚁爬来爬去,只吓人,不咬人。
    遇六十岁的放羊老汉,地上放着黑黑的烧水壶,邀我喝茶,我看到他的抛石绳,就是一根鞭绳,绳中央一块石头兜,我说想看看老人家打抛石,老汉站起来,穿上鞋子,抓起绳的两头,捡一块卵石放入绳兜,呼呼的摇了几圈,手臂猛的一甩一缩,一声绳鞭闷响,抛石很准的打到老汉指的五十米远的大石处。老汉养二百多只羊,每年有五千钱的收入,村里还有两家养羊的。我望望秃山,真不容易,能养这么多羊。
    河水几乎干涸,石滩多多,下石滩去寻奇石宝玉,走一大段,无所获,重归土路,竟得一块小小玉,颜色象蜜,从此知玉长相,以前分不清玉和石头。望远镜望前路,一个人站摩托前也在望我,我挥手他也挥,走到他面前,打了招呼,他叫五见多吉,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骑摩托放羊的,我拍他,他让我拍下面的牧羊女,我说她没摩托,问他是不是怕拍走他的魂?勉强让拍,拍完让我寄照片给他,他问我去哪?我说去看大海,聊半小时,同意住他家,告诉我快出村的房子就是他家,他7点才收羊,让我先走。时间刚5点,住宿落实了,没什么着急的,再走河滩找好石头,一块没找到。
    6点到松巴村,问路,几个藏族妇女笑着说“摩黑给”,村中一处大院,几个人打台球,我站在墙外喊着打招呼,他们说有几个五见,我说放羊的那个,一个叫喇路才让的小学生,被爸爸派来给我带路,村里大树多,青稞一尺多高,都很旺盛,喇路才让脖子上,挂一堆佛像经文,他说是护身符,身体弱所以才挂。到了五见的家,没想到,被五见的爸爸赶出来,爸爸说河边有招待所。
    坐大门外,小喇路由喜笑转为忧愁,他让我等五见回来。五见妈妈和外甥女走过来,喇路和她们说了些什么藏话,让我跟她们走,喇路又高兴了,妈妈说不会赶我,五见的十六七岁外甥女一点汉话不懂。二次进门,果然老头子不说什么。7点五见回来,一起吃面条大馍,饭后喇路和五见的外甥女打水仗,五见坐檐下看我摸鱼儿。
    9点他们就睡了,我睡正房,被子味不适应,应该用睡袋,没睡好,夜里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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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天   五月二十日    周五
  

     6点多起来,雨还在滴,房子漏雨,一只鞋湿透了,烤鞋烤饼,给五见外甥女拍张烧火的照片。8点出发,五见叮嘱寄照片,我说三五个月吧,他说我,看到大海要一年。
    黄河名符其实,一条黄泥汤,简易的船河中逆行,河对岸正在修贵德到尖扎的路,粗大金属排水管发银光,人和工棚同样少。我走的石路开在半山腰,险峻处俯看黄河,心惊腿脚颤抖,车很容易一头冲到黄河中,这路太草草,一点防护措施没有,一辆客车颠簸而行,时常停下,乘客下车清理拦路的飞石,我步行比乘车还快。
    一小时后,沟石江农场休息,这里有五个人,一藏两回两汉。大盆里三十多条鱼,有鲫鱼狗将白条,鱼不大,是刚捕的,其中两人是抓鱼的,我说在望远镜里看到他们河边捕鱼。他们让我向回走,有五元钱的渡船,对岸去贵德近,我不想走回头路。我起程,两个骑摩托车的说等等,顺路送我一程,我说车不坐。
    一小时后,两个捕鱼的骑摩托车上来,他们说我走的快,三点能到贵德。我走走停停,明显脚力不支,到了阿什贡,上油面路,在一家清真饭馆前休息,刮了胡子。阿什贡回民多,清真建筑物也多。自从上了油面路,脚的痛苦就来了,每走二十分钟就要休息,时常打听贵德远近,吃一个多饼子。破损的路面正在整修,一个坐在车上的胖子监工向我竖大指,我挥挥手,天真热呀。
    在果洛州交通管理站坐息,正赶上换岗,一个班长三个兵,排着荡漾的队,敬礼上岗。他们说,高原要多餐,吃大蒜可以避免高原反映,果洛那边高,呼吸困难。他们说羡慕我,自由自在,周游世界,谁知道我是逼上梁山呢?我说羡慕他们,缺钱拦车就罚款,他们说那是以前,现在不行了。我走时,站岗的还说给我拦辆车,我道谢,说坐车就破坏了我的计划。
    5点到贵德黄河大铁桥,站在桥上,腿脚怕的酸软,平日羡慕蹦极,现在咋这熊样?坐桥上拍照不知选哪里,一卷照完,换卷时总担心相机胶卷坠落黄河。过桥见几个人围着大轮胎充气,他们准备到黄河里寻人。一处农家乐前休息,我被人群包围,一老者指路,一年轻的更知路,常牧新街茫石多滩黄沙头都指到,在这里,我的目标已远远的出现--大雪山。
    7点找到贵德县城的青云宾馆,四人间十五元,背包寄存给服务员,摸鱼儿,买两头大蒜一个笔记本,冲澡,晚上吃烤饼鸡肉啤酒,脚底起泡,没成熟,不到刺破时候。到泽库县要一周时间,快了也许三四天,明天目标新街乡,11点多睡,一夜房间只有我一人,没第二个客人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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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详细!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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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A级傻B的旅行10.11.12

第10天   五月二十一日   周六    晴


    早腹痛,拉一次,6点30,阳光已洒到楼身,摸鱼儿时,腹还是一阵阵的痛,不知是不是鸡肉闹的,头也觉不对,象感冒,喝一袋板蓝根,今天对旅行有厌倦感。门房烤烤手套,看门人说后面建的商品楼也是青云宾馆老板的,我知道一定是个百万富翁,对于有些人,钱是那么容易赚!我却因钱在地狱般的人间挣扎。
    吃拉面,买八个豆沙饼,8点向新街乡进发,与卖豆腐的同行,河南口音,自称河北人,他以为我是寻宝的,说山上有马步芳藏的财宝,问我有没有探宝器,我说是旅行的,他又说西面120公里有过马营,扬家将就死在那里,我帮他吆喝两声:豆腐嘞。一妇女骑车上坡骑不动,下车推着走,后座上的孩子也唱一声:卖豆腐了。我笑着和妇女聊,她开始不相信我要翻前面的雪山去看大海,后来说我应该找个伴儿,边走边说话,走路不累,我说象我这样的怪物全国也找不出几头。
    一个货郎,推着自行车,车上挂满摆满小物件,五颜六色的,甘肃口音,他说雪山远得很,今天只能到山下,明天翻过山有挖虫草的,可以住那里,问他为什么不挖虫草,他用拇指食指比量半厘米高说,只露这么一点点,火柴棍棍粗,没挖过的人不见,一根挖不上。分路,他向小村,我放包休息,脚痛,慢慢伸展手臂,肩臂好痛,昨晚洗的湿袜子拿出来,绑到防潮垫袋子的绳子上凉,一串四只白袜,象装饰品。
    一处小卖店称包:36.7斤,背起来象五六十斤,多数人看了提了也说有五十斤。肚子隐隐的痛,随时要拉,不知什么原因。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和一个四年级男生骑车玩,我和女孩边走边聊,她推自行车,告诉我她是藏文学校老师,名叫刘芬兰,小男生在一旁笑,我猜她说谎,她不承认,后来又说叫卓玛,小男生还在一旁笑,我又猜她说谎,她还是不承认,休息时我故意逗她,问在她家住一晚行不行,她说不知道,说爸爸哥哥都去挖虫草去了,说她家远,我拍照,她犹豫的让我拍。她手里拿着折起来的纸,象写着什么,我说看看,她就给了,原来是想你呀想你呀的情书,她说不喜欢那男孩,又抽烟,又喝酒,又打架。到了瓦家村,她和村里人说藏话,我和小男生卓玛太向前走,卓玛太说她说谎,她不叫卓玛,她没有爸爸,她是小学代课老师,每天十块钱,说她怕我,卓玛太用手在脖子上做割的动作,说她怕我住她家杀了她,卓玛太邀我到他家喝茶,我手往他脖子上一横说,你不怕--咔?他的笑容马上收了,紧张的看看我,转身骑车逃跑了。这女孩有意思,口说害怕,却靠近我,走了这么远,聊了这么多,真是女孩的心事你别猜。我出村,卓玛太又追来,我问,你不怕我杀了你?他不跑了,很坚定的让我住他家,我说要赶路,他问我住哪里?我说走三四小时,走哪里住哪里,他才失望的骑车去了。
    5点多,脱离了没完没了的田地村落,太阳西沉,阴冷到了,要不是负重,会很冷。河水很响的流,路边土峰高耸,峰身大小洞洞不少,鸟儿飞进飞出,施工的机械出现了,对岸很多水泥管被当做帐篷,工棚也出现了,工棚里出来一个有点美的女人,说前面三公里还有工棚。这三公里太漫长,脚走不动,肩背痛,休息次数增加,艰难的转过山头,终于在三面是山的路边见到工棚,一条狗,三个板金工,有人呵住尽职的狗,我同三人打招呼,他们是贵德人,都是出门在外,自然是好说话,住的大问题解决了。
    他们让我到伙房,这里稍暖和,又有素包子吃,我想起饭盒里还有鸡肉,一人分一块,他们倒不好意思了。伙房的大师傅是板金工大李的女人,她只出过一次门,就是西宁,在外打工也是第一次,每天二十二元,她笑喜喜的满脸的开心满足,从他们夫妻脸上我看到了幸福。这里只有一个女人,所以夫妻住一个大帐篷,因此工友时常开夫妻的玩笑。
    他们正在建的是麻吾峡鸿源电站,水势不大只是小水电站。天欲黑时,健壮的工头回来,因车陷在水里,不得不下车推,上了岸,工头裤子还卷在膝盖说工作,我却冷的有点抖。我和工头的表弟聊,他的经历我感兴趣,因偷摩托车,没钱没后门,被判一年,监狱里每天两顿饭,吃不饱饿不死,半天放风,这个月十九号刚被放出来,昨天到表哥这里打工,他也说有高原反应时吃大蒜。我想,监狱也该改革了,几千年的刑罚也该革新,那就是让犯人,有机会补偿社会补偿个人,而不是又建监狱又雇狱警,又白吃又白住,浪费腐朽了。
    7点多下雨,躲帐篷里吃包子,8点多躺在通铺上,听比较有经历的工头给我指路上的艰难:藏狗难对付,高原反映,高原寒冷,最主要的是语言问题,问一句“冈鸠集”,你懂吗?遇上收草皮费的,要绕着走,不然把你当成挖虫草的,你又不会藏话,非要让你交上一两千钱,不交钱把你打死都说不定,不要去了,在这里打工算了。有人说,不要吓唬我,工头说,要带一根打狗棒,你怕藏狗不行,不能跑,你不怕它也不行,藏狗真扑人。
    9点多睡,夜里很冷,睡的还行。



                  第11天   五月二十二日   周日


     很黑时,听到雨点打帐篷,担心雨大不能行路,5点起尿,雨不大,6点40起来,腹痛拉一次,想吃诺氟沙星竟忘了。7点30吃包子馒头洋芋丝,大李夫妻留我中午和他们一起吃面条,大李砰砰的砍骨头,看来中午伙食不错。工头说这工程原是甘肃人包的,窝工亏钱甘肃人不干了,他才捡了一个工程,干好了有五万利润,干不好也要亏钱,他是第一次包工程。
    向他们道谢,祝他们成功,挥手道别。天阴,走走雨就来了,不很大。到麻吾村,油路变成沙石土路,脚上的痛苦减轻了许多。没走过远路的,会以为水泥路好走,就脚的舒适程度来说,草原最好走,软绵绵的,其次是沙土路。因下雨,我穿上雨衣,背包拉上防雨罩,结果两样东西全是蒙人的,陆切村的小卖店避雨,和女店主聊聊,偏僻小店一月竟有两千元的收入,看店主的笑容就知道是真的,男人开出租车,家里还有十五亩地,她家真是提前小康了,她说,以前山上的藏民坏,她们上山拾柴,牧民就放狗扯人,人被咬伤,没处说理。村里高大的藏塔,大约三十米高,塔尖不知是金的还是铜的,据说里面有塑像,没进去看看,小小遗憾。
    12点到新街乡,短短的小街,门市部的生意竟比村里的小卖部不如,老板给我指到直亥(藏盖)村蹬山。买五盒便宜的芙蓉烟,因为路上很多人都说牧区用得上,不需要好烟。饭馆里吃干拌,态度极差,要大蒜,没有。
    出街,与一回族妇女同行,她说藏盖的臧民抢了她们的草山,她们和汉民打不过,就搬到这边来。遇岔路,指路人说,走左路,过桥好走,桥那边就是直亥村。顺路走到河边,路被河水冲断,桥却在对岸,差不多二十米长的桥,不知桥是怎么建的?想踏石过河,虽说河只三五米宽,却没有连续裸露的石头可踩,趟河怕冻出毛病,摸出指南针,先沿河堤向南,不得已再涉水。
    走一个多小时堤坝,雨也停了,不经过直亥村直行到鱼山,一块铁牌子上写着:贵南毛曲沟天然森林保护区。这里有两家施工队,一家本省的,一家外省的,因天雨都躲在帐篷里打牌。本省的韩庭莲大姐很欢迎我,一进帐篷就热情的让我坐,她正和手下的工人赢烟,虽然她不抽烟,我问泽库的路,他们都不知道,背包放帐篷里,到外省人那里去问,外省人更不知道,又找到护林人的房子,两个大约五十岁的护林人,炉边的地上铺着羊毛垫,垫子上靠墙坐着两个藏族妇女,年老的已八十多岁了,头上小辫无数,没一处不是灰的油的暗的,手里捻动念珠,整个人物,象被尘封千年万年,我想拍照片,被护林人拒绝了,求教几句藏语,用汉字记音,住一晚是:俄得个休。
    出了护林人的院子,一个在草地上编护堤盛石头的铁丝网的臧民说,牧区的藏狗会撕烂我,藏族的尕娃会挖我兜里的钱……让我赶快背包回家去……我厌恶这种打击我的人,多一句泄我气的话也不想听,还是护林人的话中肯:哪里都有好人,哪里都有坏人。我更坚信朽儒们说的:远交近攻。
    回到韩大姐帐篷,大姐让我坐她床上,因为只有她的床有电褥子,她在青百被迫买断工龄,鱼山电站这个工程也是被迫接手,也是她第一个小工程,忙得手忙脚乱,幸亏有两个好带工。这里的大师傅姓莫,四川人,我还第一次见这种做饭方法,先做好菜,再把米菜放到一起煮。吃饭时,他们喝青稞酒,让我看“青”字上半截,象撑船的老汉,“稞”字下面,象跳舞的人,生活中的美和快乐,只要去发现,无所不在。饭后,外省工地一个负责人过来,韩大姐又敬烟又倒水,她因缺十个工人,急的什么似的,她请外省人帮忙,那架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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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繁为简,别把豆腐做成肉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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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A级傻B的旅行12.13

第12天   五月二十三日   周一


    早5点30起尿,刚回到床上,就听到莫师啪啪的菜板上剁什么,6点30开饭,7点上工。上工的走了,韩大姐去看工地了,莫师做炒馍馍给我吃,这种吃法第一次,太香了,香得腻,吃完还带一饭盒,韩大姐回来,我才知道,我享受的是老板的待遇。
    同韩大姐莫师相互祝福,8点15上路,到对岸先过河,不想趟河,向上绕,工人正忙,水渠的钢筋架已扎好,我说过河,有人说能走,有人说他们都不敢走,不能走。看到三五米高的水坝,从矮处爬上,坝宽两尺,越走越窄,一尺,坝下四米的水哗哗急流,脚发抖,虽然窄坝不过十米长,迈不开步,真受不了,想骑在上面不动,想哭,回头想退,转身更难,说不定后转就会掉下去,每次只前移一个鞋位,战战兢兢的跨上宽台,台下拴只狗,喊人帮忙拉住狗,爬下梯子算是过了河。
    山坡上,铁丝围栏倒地,跨过,回望一眼对岸工棚,过山梁,工棚便不可见了,时常问路打招呼。草山上还有田地耕种,踏田而过,泥粘满鞋,碰到妇女赶着牲畜驼水,翻过山包,土房出现,藏族妇女吼示我绕开狗走,虽然语言不懂,却明白意思,自然要服从,对于陌生的,我总是谦卑,两只大狗拴着,一只半大狗追着叫,太需要打狗棒。一个骑马的牧民说我三天也走不到泽库,马后跟着一只狗,全无凶势,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陌生环境里它几乎和我一样低调。一路上都很急切的找打狗棒,铁丝围栏上,一根大指粗的树枝,我拽下来,剥了皮,虽然细了点,总可以吓吓狗,安慰自己。
    路上最多的就是泥,11点,找一块干净大石坐下,吃个豆沙饼,一个骡子驮着人和编织袋,从我面前匆匆而过,二十米外的两个人也行色匆匆,我招呼两人休息,他们是挖虫草的,一天挖10-40根,个头小,每根2元,他们说我是走四川的,为节省路费,有时走四川的就从这里走,到他们的帐篷要走五小时,我想宿到他们那里,他们说帐篷不在去泽库的路上,两人擦擦头上的汗上路了,他们都穿的很多,毛衣外加厚外衣,有的牧民穿军大衣,高原多穿衣服总是对的。
    耳边哧哧风响,前后左右找,一仰头,好家伙,好大的鹰,一前两后三只巨鹰拍击空气,从我头顶掠过,展开的翅膀少说也有一米多,无论响风,还是巨大外型,都是一种震撼,开--眼--了。
    路模糊了,似人似畜,又似车辙,又似巨型蚯蚓爬过的痕迹,有时一条,有时四五条,有时只有草地。天时晴时雪,雪象拍电影用的泡沫,落到草地上还在弹跳舞动,雪一化,或聚为一洼水或草坡流行,牦牛随处可见。到一小河边,路丢了,河边有帐篷,帐帘合闭,帐外一摩托一堆柴,喊几声无人应,知无人,踏石过小河,向高地直行,草坡如沼泽,无草就是泥坡,左躲右绕的到坡顶,眼界开了,路在坡左弯弓,我走的是弓玄。我向骑马过路的藏族妇女打招呼,问“冈鸠集”,她不说话,说了我也不懂,我是练习一下短句,她只把头后倾,下巴前努,我知道意思是向前。
    阳光一现,草地上雪水更多,为了不让鞋湿透,只踩一堆堆鼠类盗土形成的草包上。水声最高,偶有鸟鸣,云雾缓缓行在空旷的山谷,走一个多小时,看不到人,大雪山,一座座横在前方,心急。
    土房出现,一瘦高藏族女子,脸上抹白粉,很不均匀,象脱了皮的墙,不忍睹,她拢着狗,语言不通,学的几句囫囵臧话,用了也是“摩黑给”,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从草坡那边走来,满脸暗色人油,我说你好,他也同样回我,我高兴,以为他汉话很好,一问路,才知道他的汉话太阿拉巴拉,凑合指了路,我说“华林”,他卧倒在草坡上,一大一小女孩逃了,一小男孩躲在大人头后探头,小男孩象从来没洗过脸?
    一条深谷横在前面,迷茫犹豫一阵,遥望西向谷底有村子,沿山势西行,草地上,又是雪又是水,鞋袜湿透了,跨铁丝网,一个又一个小坡抛到身后,停到小山头西望,听到喊声,四望无人,转下小山头,原来人在脚下,一男一女,都是挖虫草的,女的不懂汉话,男的说,他就是山谷里的人,指对面极小的白点说,那里有三个他们村的放牧女人,能听懂汉话,求宿那里一定接受。我用望远镜望,果然是帐篷,肉眼是难辨别的。他让我向东,有路可以绕过去。我东望,谷长山重叠,有多少沟壑?还是直下,男的追来说,不能直下,让我过铁丝网向东,我答应着,还是下行,半山歌声响亮,走到声源,两个挖虫草的藏族妇女,语言不通,我记日记,她俩坐身边看,又看我的手表,我摘下来让她俩看,我也看看她俩装在白塑料瓶里的虫草,我拍照她俩就把脸藏起来。
    下到谷底,回望几乎90度的山,自己都赞叹,不背包下来都难,别说背包了,我还是很灵活,一道小小天险又过了。谷底的水不大,但不脱鞋过河很难,河边的水昏黄,石生黄垢,象受了污染,哪里有工厂,只有雪山草原,河水刺骨冰冷,过河后,寒气直往小腹钻,穿上鞋袜,太温暖了。从重重矮木丛攀上对面的山,几乎力尽,牦牛的声音和猪一样,可怜牦牛长那么大个头,向帐篷走,牦牛同我对视一秒,转身逃了,女人对我大喊,我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忽的一只狗出现在眼前,全身黑色,脖子上带着红布圈,和电视中看到的藏獒一样,一阵狂扑狂吠,只是惊我一下,因为狗被拴着,三个女人都年轻,任我说什么,她们就说听不懂,我是干急,累的这德行,白跑,她们只拿出半个大馍馍,说山后帐篷多多,我只吃一点就还她们,因为我并不缺食物,我拍照,她们又都迅速逃进帐里,有一个探一下头,再不出来。
    太累了,走不动了,到了山顶,哪里有什么帐篷,山顶找一块没雪水,遮风,看上去还平的地,拿出刀子平平凸凹的地,踢踢雪,平完,支了帐篷,支帐篷时冻手,帐篷里暖和点,躺下,身下仍凸凹,没有更好的选择,天黑了,天边传来两声雷。也许是累的,一点食欲没有,抽只烟,真是想家,顶什么用,一屁股要命债怎么解决?千不该万不该借债。9点,因冷不脱衣裤睡,睡不实,夜里下雪,2点起夜,西月又亮又圆。



                  第13天   五月二十四日   周二


    早起6点,出帐一惊,到处是白雪,帐篷上也压了不少。酒精炉烧水下方便面,雪地里,能吃上热热的早餐,满足。7点30步入纯洁世界,雪地上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爪痕,天空中鸟儿欢畅,太阳跳到山尖,天下地上并非唯我独行,我并不孤单,我喜欢这清净清凉的广阔空间,我卧雪留形,我手书留字,我吃白洁的雪,疯狂后,仍然孤单寂寞,摸出指南针,定定方向,里面的气泡又扩大了,但愿它坚持长久些。
    雪地下有暗流,一不小心踩下去,还好,鞋里没灌进水,只湿鞋面。雪地没了油面路的生硬,却有了陷下去拔出来的体力消耗,起初不觉得困难,越走越吃力。前面山顶有圆滑的豁口,猜想是已被雪盖住的山路,向那里登爬,每几步就想休息,坚持十几步一息,同电视上登珠峰一样难,直接躺倒休息,渴了吃雪,想起没洗脸,雪洗脸,太凉,刺的脸痛,象受刑。半山打狗棒先舍我向山下滑去,我没有心力再下去把它捡回来,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爬到山顶圆滑豁口,这里因风雪自然原因,形成一两米高的弯坝,雪质较实,坐雪坝眺望,忽然望到雪山下的山谷有彩色斑点,赶紧抓望远镜望,真的是数顶帐篷,欣喜异常,不敢直跳下去,怕雪深陷落里边憋死,坐弯坝划了一小段雪滑梯,还寻什么路?雪坡狂奔,上雪山太难,下雪山太易,坡上过膝深的雪很少,危险就是藏在雪下的石缝对腿脚的伤害,坐石上休息,鞋湿透了,裤脚也湿了一截,屁股的内外裤衬裤三层都湿透了,倒倒鞋里的雪,无意中发现,右膝裤子划了大直角口子,膝盖下足三里开始痛,想起是急走一个雪坡时滑倒,当时一痛,没看到裤子破。距山谷越近雪越薄,到谷底几乎没雪了,从豁口到谷底用了近两个小时。
    12点50谷底止步,一条细流穿行谷底,两侧十几顶帐篷,除了水声偶尔的鸟鸣,山谷寂静的要死,在雪山上,还希望碰到懂汉话的,到了这里全不见人,猜是挖虫草去了,他们都带干粮,晚上才回来。不敢私自进帐篷,虫草丢了什么丢了,怕说不清,脱鞋袜,换凉鞋,虽然时雪时晴,阳光还是多,石头晒热了,雪水却是冰冷,洗袜子鞋垫,手冻极了,几秒种就要离开冰水,手捂脸暖手,洗完晾到热石上,手被冻的象火烧,一阵刺痛恢复正常。
    剩的炒馍馍酒精热一下,就着蒜吃了,不吃蒜太腻。柴堆里取点柴,柴湿不易点燃,火时着时灭,总是不得燃烧要领,烧两块石条,烤烤鞋面,石条烧热,放到鞋里,望四周的雪山,但愿再不要碰到雪山,我怕了。
    5点多,雪粒密集,挖虫草的从南坡跑回来,先到的说没处住,后来的51岁的仁青拉说,都是出门人,不容易,今晚睡他们帐篷,他提我鞋前走,我背包后随,帐篷进口如大狗洞,蹲下才能进去,我的包要从另一侧掀起一角才放进帐里,帐内是高的,有火炕,幸运的火炕,炕上铺羊皮,我坐羊皮上,仁青拉给我看他的身份证是“日吉拉”,他说公安局发的就这样。仁青拉十七岁在外闯荡,到过的地方很多,他说四川阿坝藏民很坏,一手拦车一手举石头,车不停就砸,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仁青拉的二儿媳烧水,我把鞋里的石头拿出来再烧。今天仁青拉挖了8根虫草,儿媳25根,仁青拉说今年药不好,草皮费八百,要赔钱,两人在灶台上用牙刷除虫草上的泥,仁青拉的两个儿子相继回来。
    晚饭时,帐外声音很怪异,有点象到了蜂房,仁青拉说,是念经,他手里也有小念珠,嘴里时不时的嗡嗡嗡。晚饭羊油面片,味道不错。帐篷是连体的,中间一帘,这边睡男人,那边睡女人,睡前,一个女人站炕上,向西北行五体投地礼,口中念着什么,我很惊讶,仁青拉说是二儿媳,每晚如此,每拜百次,我想,对佛教虔诚敬畏没有超过她的。
    近10点睡,下半夜才睡着,梦到捕鱼:第一网捕小鱼,第二网捕到非常大的鱼,有很多人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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